
1981年,江苏淮安马甸中学聘请了一位名叫吴顺来的老木匠,修理校舍年久失修的门窗,但吴师傅一看到木头,脸色大变,说:“这工作我做不了,你还是找别人吧!”
吴木匠是个在马甸乡干了四十年的老手艺人,什么样的木头没摸过?那天清晨,他带着几个徒弟,推开木匠间沉重的木门,准备开工。他刚把一块厚实的木板架在木凳上,习惯性地抓起一把稻草,使劲擦了擦木板上的泥垢。
随着泥土脱落,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在那荸荠紫色的漆面上,竟然露出了四个鲜红夺目的大字——“荆府纪善”。
吴木匠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。他屏住呼吸,蹲下身子,死死盯着那块木板。在“荆府纪善”下面,还有更细的字迹:“射阳吴公灵柩”。
“灵柩”两个字,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眼里。他干了一辈子活,哪能不明白?这哪里是什么旧木料,这分明是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棺材头!
而且这棺材的主人,身份显然不一般。他的徒弟指着那个“吴”字,惊恐地问:“师父,这棺材板姓吴,咱们还动不动?”
吴木匠想起这两天村里的传闻,郭家兄弟在二堡村的麦田里偷偷“扦”地,挖开了几个没名字的野坟头。他心里暗叫不好,这要是动了先人的安息之地,可是要折寿的。但校长在旁边一脸焦虑,嘴里念叨着:“孩子们还等着窗子挡风呢。”
最终,吴木匠长叹一声,闭上眼,对着木头拜了三拜,再次抓起锯子。伴随着刺耳的吱嘎声,锯齿切开了细密的楠木。
那一整天,吴木匠都在沉默中挥汗,他把那块刻着“荆府纪善”的棺材头板偷偷藏到了车架子下面,而剩下的木板,都被锯成了窗棂,钉进了教室。
几百年前的一代文豪,或许怎么也想不到,他的肉身在泥土里被惊扰,而他最后的“宅院”,竟成了遮挡风雪的窗板。
1987年。马甸中学调来了一位年轻的语文老师,叫何杰。何老师是个西游迷,每次讲到《三打白骨精》,总会神采飞扬地告诉学生:“吴承恩就是咱们淮安人,说不定他就葬在咱们这块地界儿。”
可当时学术界对于吴承恩的墓地在哪里,一直争论不休。有人说在南京,有人说在西湖。
何老师心里憋着一口气,他给学生们布置了一项特殊的课后作业:放学回家,多留心自家的石碑、木料,只要看见有“吴”字或者奇怪文字的,立刻报告。
一个叫郭井爱的学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。那天傍晚,他帮家里去猪圈喂猪。猪圈的围栏是一块布满青苔、沾满泥水的长方形石板。石板边缘被猪蹭得发亮,上面模模糊糊有几个凹凸不平的字。
郭井爱蹲下身,用袖子使劲蹭开那层污垢。一个端正的篆书“吴”字赫然显现。他兴奋得连猪都忘了喂,撒丫子就往学校跑:“何老师,‘吴承恩’找到了!就在我家的猪圈里!”
何杰老师连夜赶到。他顾不得猪圈里的恶臭,打着手电筒,蹲在烂泥地里一点点清理。随着石碑露出全貌,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——上面清晰地刻着“明菊翁之墓”,而“菊翁”,正是吴承恩父亲吴锐的号。
随着父亲墓碑的现世,淮安考古队迅速介入。队长刘怀玉带着团队,在二堡村的一处黄瓜田里进行了保护性发掘。
挖掘现场,气氛凝重。当考古队的铲子挖到地下三米深处时,一个破损的砖室墓穴露了出来。墓室很窄,不到四平米,里面的随葬品寒酸得让人心碎。没有金银珠宝,没有精美瓷器,只有几颗锈迹斑斑的铁棺钉
最让专家痛心的是,墓中的棺椁早已不翼而飞。
通过走访,当年卖木头的郭氏兄弟终于吐露了实情。原来在那个极度贫困的年份,他们为了打两个挑氨水用的粪桶,四处寻找结实的木板。他们在那块麦地里用钢钎试探,意外发现地下有硬物。
当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撬开墓穴时,原本指望能像戏里演的那样挖出“金宝贝”,结果墓里除了几具枯骨和一把烂得只剩毛的毛笔,什么值钱的都没有。
失望至极的盗墓者,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棺材板上。他们觉得这种明代的楠木质地极好,即便是烂了也是“老料”。
于是,三具棺材被大卸八块。其中两具被劈了做成了粪桶和农具,而剩下的一具,因为木材最厚、漆色最亮,被以200元的价格卖给了学校修窗户。
这具被卖掉的、质量最好的棺木,正是吴承恩本人的。
考古队员们在马甸中学的教室里,看到了令人心酸的一幕。在阳光的照射下,一些窗板上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漆痕。
随后,老木匠吴顺来也站了出来。他从家里的草堆下面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保存了数年的“棺材头子”。当这块刻有“荆府纪善射阳吴公灵柩”的木板与墓碑拼凑在一起时,一切真相大白。
参考资料:
[1]亲历者说:吴承恩墓发现记-徐怀庚 - 《江苏地方志》 - 2022年
[2]幸运的吴承恩-蔡铁鹰 - 《江苏海洋大学学报(人文社会科学版)》 - 2006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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